國家恐怖主義

作者:蘇曉康

【按:昨天我簽署了《如果他們有罪,我們都有罪》,這是林培瑞教授邀我聲援被香港警方懸賞通緝的八名流亡海外的香港民主倡議者,實際上當中共「反间谍」到海外,即特務統治的觸角伸到國境之外,我們每一個流亡者已經沒有安全可言。習近平的「國家」,不僅早已返回到毛澤東時代的暴力工具層次,國內維穩既靠警察也靠特務,而鄧小平六四一劫也早已將國防軍轉變為「護院家丁」,中共在這個意義上,比伊斯蘭恐怖分子不知道要厲害多少倍。從淵源上說,中国的特务统治,国共两党一脉相承,當年戴笠成功破坏中共,甚至无意间令毛泽东在延安称王,而这个源头,也派生了后来的文革,以及今日“维稳”的血泪斑斑,這種歷史有人梳理過嗎?】

孙中山反清靠帮会、搞暗杀,接下来又是“第三国际”派特务来中国组建国共两党,所以这个源头,使中国现代史上的“强人政治”,必定附带“特务统治”。这段历史一向很模糊,第一个研究者是美国人,伯克莱大学历史学家魏斐德(Frederic Wakeman)教授,他倾晚年精力著《间谍王——戴笠与中国特工》一书,梳理了蒋介石领导“中国现代化”中的“特务政治”脉络,着墨刻画被称为“中国的希姆莱”的戴笠,他的蓝衣社就是“中国的盖世太保”。1932-1935年间戴笠在上海跟地下共产党组织的缠斗,是此书很精彩的章节,“国民党反间谍的成功无意中调节了共产党内部的权力结构,从而为1935年遵义会议后毛泽东上升到至高无上的地位打下基础。这是因为,蒋介石的秘密警察切断了共产国际上海局与莫斯科共产国际常委会之间的电信通讯。”

魏斐德极内行地指出,共产党内的反间谍运动,如1942年的“延安整风”,既是党内权争,也是对戴笠迫害的正常反应;而“如果不能想象20世纪三四十年代里遍布中国的长期的间谍和反间谍的活动背景,就很难理解后来在1966-1976年‘文革’中,那个无数人被当作敌人‘间谍’而关押、毒打、杀害的年代。”这是一个关于“暴力循环”、或者说“以暴易暴”的最生动诠释。

一九八九年中共遭遇群众的大规模公开抗议,邓小平陈云皆视为“生死存亡”,此后警察暴力逐渐蔓延到社会面,武装警察尤其是“国家保安局”越来越成为政权依赖的支柱。1999年春的“法轮功”中南海请愿事件后,中国司法当局滥施拘捕、刑讯、拷打、枉判,愈演愈烈,“国保”几成今日“盖世太保”;而2013年的“阿拉伯之春”带来的惊吓,又加剧了这种暴力泛滥的趋势,失踪、超期羁押、肉刑、凌辱、封口等等,逼近戴笠的残暴水平,已将“公权力”异化为“国家恐怖主义”。

中共的戴笠是谁?中共与国民党在结构上的最大不同,是更加高度集中、核心统领一切,不会有“军统”直辖蒋介石的建制,也不会有独立的“盖世太保”;尤其邓后实行的(政治局)常委负责制,其中必有一人是“戴笠”,也必定是那个主管政法口的常委,由他统一指挥国家暴力对社会和民众的施虐,无情而有效率,创造了“国家犯罪”前所未有的酷烈程度,其作业绝不止“盖世太保”式警察机构,而是党组织与政府机构双双染血。近三十年来,除了对异议人士、人权律师、社会工作者、民间志愿者、冤屈访民的常规性镇压、逮捕、判刑之外,最恐怖的国家暴力主要是两种:暴力计划生育和镇压法轮功。

「东师古村」,沂蒙山区孟良崮附近、地处京沪高速与国道205之间的这个小村子,一夜闻名于世;由此,也引来了「中共的戴笠」——政治局常委、政法委书记周永康,亲赴临沂部署「905」专案,监控陈光诚、围堵探访人员;由于这么高的位阶,直接染指对一个小村庄的镇压,当局用于陈光诚一家的维稳费,从2008年的三千多万攀升到2011年的六千万,到2012年累计已达两个亿。

周永康已经是第二代酷吏。“戴笠第一任”叫罗干,随“六四”屠夫李鹏进入中共顶层,操办屠杀之后的“大清洗”,旋即奉命执行江泽民对法轮功的镇压政策,以“邪教”定罪,以“盖世太保”性质的“610办公室”专职迫害功能,以辽宁马三家劳教院、广东三水劳教所、长春朝阳劳教所等拘禁、关押、酷刑法轮功信徒,强迫“转化”,民间受害者给罗干封的绰号是“中国贝利亚”、“康生第二”。然而“罗干第二”又更邪恶,则是这个制度使然,周永康当政四川期间,便以残酷镇压法轮功为“投名状”示好中南海,接掌政法委之后,其最为诟病的暴行,是将中国从死刑犯身上获取移植器官的由来已久的这一“政府行为”,扩大沿用至法轮功囚徒,但是国际间对此“活摘”罪行的调查、搜证努力至今不彰,亦可见此举匿影藏形之成功。

周永康是这个体制荼毒百姓的酷吏,但是他也组织了一个自己的集团,乃是近二十年从这个体制暴露出来的一个庞大黑社会团伙,其染指政治、经济、文化诸多领域,地域横跨东北、西南、华东、京畿以及中央各部委,涉案官员囊括整个中共干部系统,这个规模甚至可以跟文革中的“林彪集团”媲美。但是,更令人感兴趣的是,周永康出身石油系统,发迹于“大庆油田”——那是六十年代的一个英雄、神圣之地、“铁人王进喜”诞生之地、毛泽东钦定之“红旗”、中国“时代精神”凝聚之处,居然也可以向中共权力中枢输送一个邪恶的“石油大鳄”?或许,我们恰可以从中找到“淬炼”周永康的元素:“大庆”只是一个“自力更生”的工业急救版,一个准军事化的快速部署团队,其“精神”偏偏是欲壑难填,中国石油系统内部毋宁充斥着蛮干、硬赌、欺下哄上风气,周永康出类拔萃于其间,恰好是一个绝妙的佐证。

這種歷史脈絡,還沒來得及清理,我們今天又發現,一個來自陝北農村的大隊支書進了中南海,也非常迷戀特務統治,根源在於他從底層殺上來已經變成黑社會頭子,沒有任何人可以信任,然而中共有一套現成的特務系統,他何能不使喚?

感謝作者授權人類黨網站發表!

注:文章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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