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艺海悲魂》-(三十八)

作者:辛修禄

下一站演出地点——庐山,这是应郝团长当年在延安的老战友,现为某部队驻该地区的刘政委出面邀请而来,在庐山那座曾批斗过“为人民鼓与呼”的彭德怀元帅的礼堂内,为那里休养、开会的首长们演出一场。南下演出前,办公室主任姬佩雅专程来庐山安排这一场的演出事宜。刘政委嘱咐政治处的干事们,一定要安排好演员们在那里演出之后几天的游览活动,并安排每晚举行交谊舞会。为此,刘政委特批了一笔招待费,还为歌舞团内与姬佩雅关系极好的回柏、柳诩二人准备在庐山上举行婚礼,布置好了一间洞房并特备了一份儿不菲的礼物。大多数演员是在桂林演出时,才陆陆续续知道庐山一行的细项安排,无不高兴万分。

回柏——屈居梅欣之下的行政办公室副主任;柳诩——党委办公室秘书。有人说,仰头的老婆低头的汉,这一对可谓是天下绝配。每次出来巡回演出,在宣布演出队名单时,只要他俩愿意,吴世赣书记都能向全团说明他俩因工作需要而随行的充分理由。反正差旅费都是公家出,谁还去问:为什么去吃、住、行条件差的农村、县城演出,工作就不需要他们了吗?

回柏——绰号“小叭狗”,倒不是因为他长得浑身短而圆,极似京叭狗型,也不是由于他那鼻头又平、又短,更非他那活脱叭儿狗的一双圆眼;最主要的原因是由于他父亲——回肃先生年轻时,参加了三青团,历次运动都挨整,一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夹着尾巴做人,可他还是赶上了1976年四月五日去北京看闺女时,在清明节期间北京天安门那场群众自发悼念周恩来的活动。他去前门大栅栏买了一双新皮鞋,又在饭馆里吃了一顿饭,骑车经过天安门广场时快夜里九点半钟了,突然广场上的灯全部关闭,漆黑一片无法行走。不久又全部灯亮照如白昼,可他看到的景象吓得腿都软了。

无数警察以及戴红袖章,穿着如百姓,似地痞流氓样子的人,挥舞着警棍、木棍加铁棍,见人就连骂带打:“他妈的,你们这些反革命,闹腾好几天了,该他妈收拾收拾你们了!”他看到一个警察,一把拉住一个手推自行车的小伙子喊:“你他妈往哪儿跑?”

那个人解释:“我到珠市口看病,刚吃完饭,这不,我还带着帽子吗?我家住鼓楼东大街,打这儿路过……”说着话,男青年从车把上的书包里往外掏出一包药。

几个警察带着十几个人围了上来:“什么他妈路过,打死你王八蛋!”接着就见木棍、铁棍、警棍、皮带朝他身上、头上乱打……

天安门广场的怒骂声,惨叫声,求救声、呻吟声,不绝于耳。他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时候,自己头上也挨了一棒就昏厥过去,待他醒过来时天色已亮,知道自己被戴着手铐,与不计其数的浑身是伤是血的同样戴着镣铐的人,瘫坐在中山公园内脏兮兮的地上(这座纪念为民族争独立、为人民争民主的孙中山先生的公园,拘押着独立了、据说还有民主自由的无辜民众),他冻得浑身直打哆嗦。

跪在他旁边的正是那个去珠市口看病的小伙子,这病号脑后不断流着血,央求警察:“警察叔叔,请您把我的帽子往后拉一拉,后脑脖子飕得慌。”

警察:“他妈的,这时候知道难受了,他妈好好呆着!”这小伙子求了十几次,最后警察踢了他两脚的同时,才把他的帽子往后拉了拉。

回肃低头忽然看到了自己光着的两只脚,苦笑着哀求:“警察同志,我的鞋和自行车……”

警察打断了他的话:“还他妈车和鞋那,让你丫挺的活着就不错,老老实实呆着!”他服服帖帖地低下了头。接着便是关押、审查,历史问题与现实问题搅在一起,又说不清了。老老实实戴着“现行反革命分子”的帽子,遣送回省城被关进看守所。在监所里,积极靠拢政府,不断向狱方汇报在押人犯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所以别人被判刑劳改,他始终在看守所里作为一个特殊的犯人被优待照顾着,中央于1978年11月一宣布为“四·五运动”平反,他第一批被释放回家。他出狱的第一天就去买一双新鞋,决心穿新鞋、走新路了。他精神抖擞地到市内各个中、小学做报告。他把历年挨整比做是母亲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教育,语重心长地对中、小学生们说:“娘打儿是为儿好啊!我们应该正确对待,不能耿耿于怀。”因此他得了一柜子少先队员给他敬献的红领巾。

一天傍晚,他从市里志得意满、兴奋不已地回到家,即要向老婆宣布特大喜讯。只见回肃的老婆正弯着腰用红领巾拼褥子,他老婆边捶后背,边埋怨他说:“看你让我干的这活儿?这些三角布忒费劲了,好不容易才拼了三个褥子。”

回肃说:“这些芝麻咱也拣着,今天我给你抱回来一个特大特大的‘大西瓜’。”

他老婆左看右看也没见到什么西瓜,正狐疑之际,只见回肃满面春风地把增补他为市政协委员的“文书”亮了出来,“啪”的一声,打在桌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文书”欣赏了半天。这以后,一应家务活,全甩给了他老婆,他除了上班便是争分夺秒地到处去做他的“主题报告。”功夫不负有心人,再有迎送外宾,参加国宴的国事活动,回肃先生都是座上宾了。他踌躇满志地又向各个领域进军,还进军到各个大学去讲演。不知是谁,在某大学校园里给他贴了一篇杂文,名为:《叭儿狗的宣言》。他蛰伏了几天后,在省、市两级领导的支持下惊蛰了,反而比以前更活跃,干脆宣称:我就是党的“叭儿狗!”在常带“嘘”声的大学校园里巡回演讲到第三场,便突发脑溢血死在了讲台上。自此,他的儿子——回柏,大家便戏称他为“小叭狗。”回柏常常遗憾地对人讲:“我爸要是不死,已经内定为省政协委员了。”

柳诩,长得奇瘦无比,双肩骨窄,脸形又瘦又长,胸部又扁又平,两只细腿合在一起,还不如一般人的一条腿粗,像两根麻杆儿支着一付瘦骨嶙峋的身子。又黑又干枯的那双手伸出来,像十根干柴一样支楞着。站在那里,远看活像一根豆芽菜戳在那儿,似乎若来一阵小风,都会把她吹跑,大家背后皆称她为“豆芽菜。”

回柏和柳诩,都已年届四十而未成婚,这婚姻确也来之不易,所以要特别在这儿不易忘怀的地点——庐山,举行个仪式。二来呢,也省了个人的许多开销。想当初在“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的年代,工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工宣队)队长,还曾把他俩做为响应党的晚婚号召之典型,在整个文艺系统通报表扬过。其实,他俩并不是要晚婚,而是都不太好找意中人:柳诩伶牙利齿、嘴不饶人、斤斤计较、性情凶悍,哪个男人敢于靠前?回柏呢,他对历任领导巴结讨好、百般逢迎、摇尾乞怜之态令人作呕。面对各方群众八面玲珑、见风使舵、翻复云雨之速使人难防。连豆芽菜决定与他结婚了都无奈地叹口气说:“咳,跟谁呢?跟‘小叭狗’凑合过吧。”正因此话,一经传出,人们背地里称呼柳诩,又有了“小母狗”的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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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海悲魂》- 楔子

《艺海悲魂》-(一)

《艺海悲魂》-(二)

《艺海悲魂》-(三)

《艺海悲魂》-(四)

《艺海悲魂》-(五)

《艺海悲魂》-(六)

《艺海悲魂》-(七)

《艺海悲魂》-(八)

《艺海悲魂》-(九)

《艺海悲魂》-(十)

《艺海悲魂》-(十一)

《艺海悲魂》-(十二)

《艺海悲魂》-(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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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海悲魂》-(十五)

《艺海悲魂》-(十六)

《艺海悲魂》-(十七)

《艺海悲魂》-(十八)

《艺海悲魂》-(十九)

《艺海悲魂》-(二十)

《艺海悲魂》-(二十一)

《艺海悲魂》-(二十二)

《艺海悲魂》-(二十三)

《艺海悲魂》-(二十四)、(二十五)

《艺海悲魂》-(二十六)

《艺海悲魂》-(二十七)

《艺海悲魂》-(二十八)

《艺海悲魂》-(二十九)

《艺海悲魂》-(三十)

《艺海悲魂》-(三十一)

《艺海悲魂》-(三十二)

《艺海悲魂》-(三十三)

《艺海悲魂》-(三十四)

《艺海悲魂》-(三十五)

《艺海悲魂》-(三十六)

《艺海悲魂》-(三十七)

《艺海悲魂》-(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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