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艺海悲魂》-(四十)

作者:辛修禄

郝团长一踏进舞场的门便注意到了,全团绝大多数的人没有来。除了白天跟车游山玩水的那些人兴致勃勃、翩翩起舞之外,舞场上还是当地的人多,尤其是专门请来陪舞的女孩子多了,舞场上的男士显得更少了。便立刻对毕恭毕敬迎上来的“一线天”说:“孙向东,你去把团里的人都劝来,就说地方领导都来了,我们不来不好。”“一线天”顺从地领命而去。

当“一线天”在宾馆楼上楼下,一个门挨一个门地走了个遍,总算没有太费口舌,把歌队、舞队、乐队的大部分人基本都叫到了舞场上。当“一线天”到王燕鸣、单丹丹、何玉洁的三人间时,看到她们三个人都哭得红肿着眼睛在编织着花圈,何玉洁在精心地制作一朵硕大的白纸花,事故老道的“一线天”看了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郝老师……让我通知……舞会早就开始了。”

王燕鸣头也不抬地说:“不去!没看我们这儿忙着吗?”待“一线天”臊眉搭眼地离去后,王燕鸣又继续着“一线天”进来之前的谈话:“干校的时候,只要轮上和郑宗诚挨着割稻子,他总是稍带手把我落下的那几行全割了,让我少挨好几回批评。”

何玉洁:“王老师,郑老师是咱们团特不爱说话的人吧?”

单丹丹马上说:“嘿,蔫人出豹子,他邻居往干校给他写信,知道了他老婆和厂宣传队唱李玉和的那人关系不正常,要求请几天假回家解决一下这个事儿,可当时管我们的是管过‘劳改犯’的部队,一点儿人性也没有,还说什么: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革命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不准假。那时候是冬闲,我们成天就是坐在土坯房的泥地上搓草绳。老郑也不争辩,在他床铺上留了个纸条,写的是:‘五·七干校不是毛泽东思想大学校吗?既然是学校,我退学了。’嘿,蔫儿不唧地趁谁也没注意,回家了,逗不逗。”

何玉洁刨根问底起来:“到了家就办离婚啦?”

王燕鸣激愤地说:“连他老婆的面还没见呢,前脚刚到家,后脚就跟来了部队派去的四个人,连推带搡地押回来了。冬闲正好没什么活儿干,全团人员天天从早到晚就一件事——批斗他,一直批到开始育秧种稻子了才不再批了。打那以后,部队就经常拆我们的来信检查检查,有的信就干脆扣下不给了。”

“一线天”又来到于世清、项明、阮佑音住的三人间客房,招呼大家去参加舞会的话还未说完,项明已经吼了起来:“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思跳舞?去她的内外有别吧!”话刚喊完,便继续低头算账,帮于世清计算大家为郑宗诚丧事所损的款项了。

于世清停下了数钱,抬起头来,温和地手指指着项明对“一线天” 说:“他两宿没睡了,爱起急,别介意。刚才我们说了,对完账就过去。”

阮佑音朝还想说什么的“一线天”使了个眼色,“一线天”想说的话就吞回去了,歹毒的目光从他那两只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里,射向项明,左手手背摩蹭着下巴颏,脖子带动着下巴一左一右来回不停地活动着,最后再一次瞪视了一眼项明,甩开门出去了。阮佑音不声不响地也出了门,走到楼道里,前后左右看过周围没人之后,轻声地对并肩而行的“一线天”说:“人家现在有大首长做靠山,狂着呢!”

“一线天”发狠地说:“哼!等着瞧,乐队里还没有敢跟我公开叫板的人呢!”

回到舞场,“一线天”便将项明如何骂郝团长那“内外有别”的话,添枝加叶地向郝团长以及同坐一起的郑寅前、姬佩雅汇报了,又另编了一套项明根本没有说过的话,站在他身边的阮佑音也一一点头地给“证明”了。郝团长、郑寅前、姬佩雅都面呈愠怒之色。

姬佩雅气愤地说:“这个人,要是出了名,还不得狂到天上去。”

房间内只剩下于世清、项明两个人边对账、边聊天。

于世清:“小明子,说话可得好好想想再说,好汉出在嘴上,坏事儿也坏在嘴上,世上最险恶的是小人心。宁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小人背后给你下家伙,你是防不胜防。我年轻时候和你一样血气方刚,吃的亏多了去了。”

项明:“于大哥,他们都是在党旗下宣过誓的吧?可您说说,他们哪一个是真心实意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的?我那郑老师,挨了一辈子整,可还坚信共产主义一定会实现,老师说他就是为了这个信念活着的。我看着‘一线天’、‘拿本记’那些个人虚头八脑(注:虚伪、不真诚)的样子就来气!”

于世清笑了笑:“连他们自己都不信那党旗下宣的誓,你倒挺认真。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你要先能做到郑板桥说的这第二步‘糊涂难’,就会少吃好多亏了。”随后,于世清把“文革”中的一件往事讲给项明:“那是在五·七干校,分配我养鸭子,每天我带着五、六十只鸭子出去放,怀里揣着当时禁看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写的《演员自我修养》一书,而且还是俄文的,别人看不懂,更会惹出什么麻烦,我就用‘毛选’的红塑料皮儿把书包上。别人以为我一边放鸭子,一边学毛著呢,所以学习毛著的积极分子把我选上了。在‘学习毛主席著作讲用会’上去讲学习体会,讲的题目是‘人听党的话,鸭听人的话,用毛泽东思想统率鸭群。’我当时只能瞎编:‘每当走到该拐弯变方向了,我就高举毛主席的红宝书,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亮了我们前方要走的道路,鸭群也就摇摇摆摆地按照红宝书所指引的方向前进!’现在看,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哎,可当时,不这么胡诌就不吃香,还有可能倒楣。现在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现在让咱们胡说的内容变了。人哪!哎……‘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古话一点儿不错。”正说着话,王燕鸣、单丹丹、何玉洁、佟乐四个人敲了门进来。他们哽噎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各自把攥在手里的钱,放在桌上回头就走,于世清唯独喊回了王燕鸣,说:“别人给多少,我都照收不误,唯独你的,我一分都不能收。谁都知道你家最困难,我替老郑全家人谢谢你,你的心意我替老郑收下了。再说,你看你,把你一个多月的工资都拿来了……”

这时,项明把钱硬塞回王燕鸣手里说:“王老师,我也替郑老师全家谢谢您,真的,王老师,您挺让我感动的。”王燕鸣顷刻泪如雨下,一句话也没讲,把钱接过来即放到桌上,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于世清也只好让项明收下钱,记上账,然后说:“咱们熄灯睡会儿吧。”两人都合衣躺下了。

交谊舞会依然是轻歌曼舞地进行着,在昏暗的彩色灯光下,回柏与柳诩似在梦乡沉醉。脸贴着脸、胸贴着胸,在快三步的舞曲中,远看他们二人,一个如灌足了气体的圆球,另一个似一根细长的竹杆搭在球边上旋转。姬佩雅换上了巡回演出出发之前,就在家里量身定做的花色灿烂的连衣裙,嫣然浅笑,频抛媚眼,一只手臂勾着一位肥胖无比、腆胸凸肚的什么厅长肩膀上,厅长的手环绕在她的腰间,厅长还将他那多肉的下巴,舒服地贴放在姬佩雅的右肩膀上,眯缝着小眼似睡非睡,半张着厚唇似闭非闭,这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做着快速的旋转动作,恰如一丝彩色绦带缠绕在一个油漆桶之外,以桶为轴,彩带飘飘。坐在休息椅上的“一线天”,用手背不断地揉搓着自己的下巴颏,脑袋一左一右地摆着,小眼球骨碌碌地在眼皮细缝中不停地转动,忽然巡睃到请来的陪舞女孩中,有一个俏丽异常、细腰丰乳的女孩儿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用手巾擦着脸上的汗,便急步直奔而去,以做作的绅士风度,邀请女孩共舞,女孩儿顺从地微微一笑,将手巾撂在旁边的小桌上,与他步入了舞池。郑寅前在晚餐时,多喝了许多茅台酒,带着一身酒气,醉熏熏地拉起了坐在椅子上的一位女孩,这个女孩本来脸朝别处看呢,突然有人把她拉起来,先是一愣,迅即莞尔一笑,笑容可掬地与郑寅前跳起慢四步来。郑寅前没跳一会儿,突然感到胃液上涌,猝不及防,肠胃里的秽物一下子从口中喷出,全都倾泻到女孩子的后背上。好在女孩儿视如平常,毫不慌乱,温柔轻盈地将郑寅前扶到舞场边缘的座位上,打开一瓶汽水递给郑寅前,服务人员也快捷地走上前来,用毛巾夹递上来一块热气滕滕的毛巾,郑寅前结结巴巴,舌头发短地说:“你……你看……对不起。”

可是服务员与陪舞女孩若无其事地,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没关系,常有的事儿。”说完这句话,陪舞女孩很快去换了一套衣、裙,满面春风地又回到舞场上来了。

一个陪舞女孩主动走到吴世赣书记面前相邀共舞,吴书记微笑着立起身,整整衣裤,跳入舞池,边跳边说:“老了,老了。”

女孩:“不老,不老。”

吴书记拍拍自己的肚子:“太胖,太胖。”

女孩:“富态,富态。”他们相互微笑着,边舞边步入舞池的深处。

在这首慢四步舞曲伴奏下,全场跳得最规范、最端庄、最稳健、最潇洒的一对舞者,那就是当属最为年长的郝团长和刘政委了,他们在娴熟的舞步之下,还能娓娓叙谈。

刘政委:“没想到啊,大难不死,咱们还能见上面。”

郝桉奕:“还是在66年春天吧,在北京开会见的,一晃十几年了。”

刘政委:“可不,那次去北京开全国厅、局长会议,就学习那一份文件:林彪委托江青召开的那个文艺座谈会纪要,现在这两个人……哈哈,……哈……这份文件毛主席修改了好多遍,是算主席的呢?还是算林彪、江青他俩的?这段历史将来怎么写?”

郝桉奕:“怎么写就怎么跟吧。这个江青也是东施效颦,自以为能一马平川地干下去呢。”紧接着郝桉奕又回忆起了什么:“老刘,42年整风,你在延安吗?我记不得了。”

“不在,我到晋察冀去了,幸亏走了,要不然,王实味‘五人反党小集团’还要增加我和老梅两个。”

郝桉奕:“要不是总理把老梅调去西安,真是难逃一劫。你俩和王实味常常晚饭后在延河边一起散步,谁都看得见嘛。”

刘政委那尘封多年的记忆之门被打开了:“王实味那篇《野百合花》究竟错在哪儿了?当时在晋察冀,后来进了城,直到现在,我也没找到那篇文章看一看。”

这时候,舞曲已经停止,刘政委和郝桉奕随着四散的人群,走到舞场边上一张圆桌旁的椅子坐下,一位女服务员立即稳步而迅速地走到他俩身边,左手托着一摞白色小毛巾盘子,右手拿一个毛巾夹子,分别给郝团长和刘政委各夹了一块冒着腾腾热气的毛巾。又一位女服务员也走过来,为他们面前的茶杯分别续上开水后离去。桌上有四盘各色小点心,还有四盘新鲜水果。

郝桉奕喝了一口茶,继续说:“我当时在延安参加了几次批斗会。听会上揭发,王实味针对当时延安每周为中央首长搞的,后来各机关都先后搞起来的舞会很不满,他说:‘前方的抗日将士每天浴血奋战,而我们在后方的延安却‘歌啭玉堂春,舞回金莲步’……什么,什么’,这不等于说我们党是假抗日吗?这确实是攻击党的要害。”稍停顿了一下,郝桉奕又想起了一件当年有关的事:“我们整风小组里有一个刚从上海去延安的小青年,不知深浅,开会时候发言,同意王实味的看法。会没开完,就把他抓走了,经过六十多天没日没夜的审问,最后康生亲自审问了两次,很快定案,说他是国民党派到延安的特务,给处死了。其实,这个小青年我知道他,因为参加进步活动,国民党到处抓他,他才辗转到延安的。”这时候,舞曲又响了起来。

刘政委说:“咱们休息一下吧。”又以关切的口吻问郝桉奕:“听说处死王实味的时候,为了节省子弹,是用大刀片砍死的……”

郝桉奕:“啧,啧,啧啧”的发出不堪回首的声音,点了点头,说:“老梅从西安回延安以后,特别小心地打听了好多人才知道,是在山西一个叫兴县的地方,把王实味秘密处死的。由于刀片比较钝,砍了十几刀,脑袋才下来。那个刽子手事后还说:‘王实味这个反革命,脖梗子真硬,累得我出了一身的汗。’砍杀他之后,就被丢弃在一眼枯井里。王实味一案,牵连了不少人,大都是文化艺术界的。”

刘政委:“前不久听说,给王实味平反昭雪了?”

郝桉奕:“还没有,这个事儿中央争论得挺厉害,因为42年主席看了《野百合花》就说,‘《野百合花》这里边有文章,这是很好的反面教材,我们的思想斗争有目标了。’耀邦同志最近坚持说,‘历史上一切冤、假、错案,都应统统推倒,不管谁说的、谁定的,只要查无实据,统统不算数。’耀邦同志后来又一次在讨论王实味、胡风一系列案件时,坚持为他们平反,生气地说,‘我们党如何取信于民?难道我们还不如徙木立信的商鞅吗?(注:“徙木立信”的故事,见《史记· 商君列传》)’可是平反的阻力太大了。”

刘政委稍沉吟了一下,说:“‘文革’之后,我才从监狱里给放出来,一时还没安排我的工作,就特意跑了趟东北去看望王实味的老婆和孩子。原来,建国后就一直对王实味的死秘而不宣。他老婆第一次问中组部,答复是,‘国民党进犯延安时,他个人要求到敌后工作,就和组织失去了联系’。53年王实味女儿再一次写信询问中组部,回信说,‘王实味到台湾去了’。”

郝桉奕听了之后,竟目瞪口呆了好久,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时候,慢三步的舞曲奏响,刘政委率先站起来,与郝桉奕一起融入了跳舞的人群。舞场上,姬佩雅异常活跃,在舞场人群中串来串去,一会儿与郑寅前耳语几句,一会儿又与“一线天”耳语数言,一会儿又……他们听完姬佩雅所说的话,都微笑地点了点头。姬佩雅在舞场上串来串去后,便兴冲冲地走到台前麦克风旁,吹了吹麦克风话筒,乐队舞曲的音量立即减弱了许多。很多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姬佩雅身上,只见她煽情地说:“刚才,我们晚会评选小组,选出了今晚舞会的白马王子,大家猜,他是谁呢?”姬佩雅卖关子地停顿了片刻,便提高了一个调门说:“他就是我们的刘政委。”郑寅前、“一线天”、常占泉、阮佑音、梅欣率先地鼓起掌来,刘政委突然一怔,停下了舞步,极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手,郝桉奕微笑着朝身边的刘政委轻轻地鼓着掌。姬佩雅紧接着又一次煽情地:“今晚上的舞会皇后是谁呢?”她稍停片刻,提高了一个调门宣布:“是我们的郝老师、郝团长!”郝桉奕仁厚而矜持地笑了笑,刘政委哈哈笑着,反过来面朝郝桉奕,随着激烈的掌声使劲地鼓掌。姬主任趁掌声正烈,又热情洋溢地喊:“在这美好的庐山之夜,请大家尽情尽兴地跳吧!”她离开了麦克风,乐曲声骤然增大。在新疆风格的舞曲之中,刘政委突然来了兴致,一忽儿侧身,一忽儿蹲下,一忽儿围着这个女孩晃着头、扬着手旋转;一忽儿又围着另一个女孩拍着掌、“噢噢”地喊着……全舞场的人,陆续停了下来围成一个圈儿,饶有兴致地欣赏刘政委即兴表演的新疆舞,还随舞曲的节奏热烈地鼓着掌。

舞会结束已近凌晨,餐厅就在舞厅楼下,大家踢踢踏踏、说说笑笑地下楼,地方上的来宾与演出队人员,大都熟悉的像老朋友一样勾肩搭背拍肩膀了。

姬佩雅与郝团长肩并着肩往楼下走着,姬佩雅:“明天上午,郑忠诚的哥哥就到了,就安排他在于世清房间吧。”郝桉奕面色紧了起来,点点头。姬佩雅:“我已经通知‘一线天’派人去机场接机,对了,‘一线天’叫什么来着?”

郝团长:“他原名叫孙光祖,‘文革’时候,他自己改了名叫孙向东。”说话之中已进了餐厅。

孙向东在餐厅饭桌上,布置任务给于世清和项明,要他俩去机场接郑忠诚的哥哥郑忠实,接机的车也安排好了。他又附带地说:“老于,乐队里他和你的关系最好,在咱们学员班里你们俩就好,又是你们那个组找到的他。路上就把情况对他哥哥说说,好吧,辛苦你下趟山。”

于世清:“行,行,没说的。”话稍一停顿,指着项明说:“他没来过庐山,让他跟大家伙去玩儿玩,我一个人去接吧。”

项明:“于大哥,我没心思玩儿,和您一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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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海悲魂》- 楔子

《艺海悲魂》-(一)

《艺海悲魂》-(二)

《艺海悲魂》-(三)

《艺海悲魂》-(四)

《艺海悲魂》-(五)

《艺海悲魂》-(六)

《艺海悲魂》-(七)

《艺海悲魂》-(八)

《艺海悲魂》-(九)

《艺海悲魂》-(十)

《艺海悲魂》-(十一)

《艺海悲魂》-(十二)

《艺海悲魂》-(十三)

《艺海悲魂》-(十四)

《艺海悲魂》-(十五)

《艺海悲魂》-(十六)

《艺海悲魂》-(十七)

《艺海悲魂》-(十八)

《艺海悲魂》-(十九)

《艺海悲魂》-(二十)

《艺海悲魂》-(二十一)

《艺海悲魂》-(二十二)

《艺海悲魂》-(二十三)

《艺海悲魂》-(二十四)、(二十五)

《艺海悲魂》-(二十六)

《艺海悲魂》-(二十七)

《艺海悲魂》-(二十八)

《艺海悲魂》-(二十九)

《艺海悲魂》-(三十)

《艺海悲魂》-(三十一)

《艺海悲魂》-(三十二)

《艺海悲魂》-(三十三)

《艺海悲魂》-(三十四)

《艺海悲魂》-(三十五)

《艺海悲魂》-(三十六)

《艺海悲魂》-(三十七)

《艺海悲魂》-(三十八)

《艺海悲魂》-(三十九)

《艺海悲魂》-(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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