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艺海悲魂》-(四十一)

作者:辛修禄

第二天,将郑忠实接来并安顿住下了,于世清和项明详详细细地对他讲了在山涧里找到郑忠诚的过程,然后于世清叹了口气说:“你弟弟是个好人、老实人哪,我们俩是一个学员班的。抚恤金我就以你弟弟名义每个月寄给你爸,你弟的字体我再练练。哎,你父亲识字吗?”

郑忠实:“识不了几个字,可对我弟的名字那几个字挺熟,千万别让他看出来,他心脏不好,我们都不敢让他出门儿了。”

于世清:“老爷子这么大岁数了,可别再有个好歹。老爷子来过团里几次,我跟他聊过,心挺细。这个事儿实在瞒不下去,你再慢慢儿向他漏。”

郑忠实:“也只能这样了。”

“项明!”门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项明答应着出了门。房间里只剩下郑忠实与于世清两个人。

于世清:“你那个弟妹现在……”

郑忠实:“他一直要求复婚,可我弟弟始终没同意,我爸也觉得这个败坏门风的媳妇儿不能再要。”

于世清:“那个唱‘李玉和’的(注:李玉和是现代京剧《红灯记》里的男主人公)怎么连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认呢?”

郑忠实:“那时候不是说,要演革命戏,先做革命人吗?他在工厂里做了好几件挺露脸的事儿,所以在机床厂红得发紫,也入了党。要认下儿子,不就影响他政治前途了吗?我弟弟心眼儿实,说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认我认,虽然离了婚,孩子到现在还姓郑。我弟怕孩子受委屈,每月都给孩子生活费,还总去看孩子。孩子有一次让车撞了,需要输血,找到他亲爹都不管。急得我弟弟跑了好几家医院才配上相同的血型,这孩子一直到现在都跟我弟挺亲的。”

于世清:“你弟的事儿跟孩子说了吗?”

郑忠实:“没说,光对他说在庐山生病了。他一到寒暑假就去看爷爷,怕给我爸说漏了。”郑忠实接着问起了于世清的爱人。

于世清:“原来也在这个团,跳舞的,在干校时生孩子……咳,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说到这儿 ,项明返回屋里,对于、郑二人说:“刚才郝团长让常占泉告诉我,给安排了一辆小车,让咱俩陪郑大哥出去转转。”

郑忠实说:“我就不去了,你们俩别因为我来也不能玩儿。你们去吧,甭管我。”

于世清问:“你来过庐山吗?”

郑忠实苦笑了笑:“除了我们村后边儿的秃山,我什么山都没去过。”

于世清:“那就出去转转,换换心气儿。”郑忠实还是痛苦地摇摇头。于世清对项明说:“你第一次来,跟大家去转转吧。”于世清到窗口探出头往楼下瞅瞅,手在背后挥了挥:“哎,小明子,车快开了,快下楼!”

项明说:“算了,咱们一会儿陪大哥,在附近走走得啦。”刚才楼下还是热热闹闹、大呼小叫的,随着汽车的发动声过后,声音渐远,又归于寂静。

乐队首席姚希诚、吴戈等五、六个老同志,都没出去玩儿,先后到于世清房间看望、问候郑忠实。姚希诚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向大家讲述着:李四光在20世纪30年代考察庐山时,发现了地球第四纪冰川遗迹,庐山现在的地形、地貌就是那次冰川形成的。突然,姚希诚指着一处窗户说:“看!有一块儿云飘进来了。”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片儿云,似聚似散,漂漂悠悠地从一扇窗户荡了进来,大家看着这片云在屋子里飘了片刻,又从对面窗户飘了出去,都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之声。可王燕鸣、单丹丹两个人看着看着这块云片儿,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惊呆之状的郑忠实,她俩又对视了一下,眼圈突然都红了,强忍着才没掉下泪来。

姚希诚说:“过去来过几次庐山,都没见过这光景,今儿第一次看到。”项明很快跑到窗口,从窗户往外看,房子周围,聚着一片又一片的白如雪,软如绵,光如银,阔如海的云雾,忽而又自散成许多小云片,时聚时散就在脚下不停地变幻着。眯眼远眺:薄雾如棉絮,厚云似毛毡,变化无穷,神幻莫测。便马上招呼大家到窗口往外低着头看,项明还感叹地说了句“怪不得白居易说‘匡庐奇秀甲天下呢!’”连郑忠实也挪蹭着到窗前看了看。

于世清感慨地说:“真是人间仙境,要不他老人家说在庐山开的是‘神仙会’呢。”

吴戈含着讥讽的笑容说:“我今儿才明白那些个红头文件,为什么都是云山雾罩的,敢情他们都是踩着云雾定的。”大家听了,默然许久。

王燕鸣与单丹丹说了几句安慰郑忠实的话就出门了,刚离开房门不远,王燕鸣就对单丹丹说:“你说怎么这么巧,老郑他哥哥住在这屋,就飘进云了。”

单丹丹:“是啊,咱俩想到一块儿了,准是老郑的魂儿附在这片儿云上,飘进来看看他哥哥。才两天,他的魂儿没走远。”说着,他俩都掉了泪,唏嘘了一阵子。

庐山一行的活动结束了,郑忠实也与大家同乘面包车前往火车站准备到下一站——长沙演出。

忽然,“一线天”、“拿本记”、姬佩雅、梅欣四个人朝项明所乘的面包车走来,“一线天”站在门踏板上,其他三人堵在车门口,“一线天”严肃地朝大家伙说:“宾馆里丢了个烟灰缸,舞队、歌队的车都看过了,没有。希望大家把自己的东西打开,配合一下。”

大家听了置之不理,姚希诚沉稳地说:“你们让宾馆服务员好好找找,我们出来演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来没有过这种事情。”

“一线天”紧接着说:“是啊,老同志不会,可新来的……”话说了半截便不说了,只是用手背蹭着下巴颏,低着头,但眉毛小眼睛挑起来,一动不动地死命盯着项明,项明感觉到了“一线天”的话外之意,早已怒气在胸,但忍耐着未发作。“一线天”突然崩出两个字:“项明……”还未等他继续说下去,项明已愤怒不堪地从后排陡然站起来,两步跨到前排行李架上,拿起自己的背包,“刺啦”一下打开拉锁,双手揪住背包角,“哗啦哗啦”几下,倒出了背包里全部物件,大大小小的山石,从背包里滚了出来,却没有什么“烟灰缸。”

项明使劲把背包往地上一摔,一步跨到“一线天”跟前,用左手紧紧地揪住“一线天”的脖领子,右手的拳头捏得紧紧地,朝“一线天”怒吼:“告诉你,‘尿憋的’,过去我从来都是称呼你孙老师,打今儿起,叫你‘一线天’都是看得起你,凭什么你指着我问?!”看样子,就要朝“一线天”打过去。于世清急忙站起来,疾步过去拉住项明,“一线天”的两腿早就打了颤,姬佩雅、梅欣也赶紧挤上来边劝解边将二人分开。

姬佩雅眼睛一瞥,对大家说:“人家宾馆的人朝咱们这儿来了,别闹了,”大家朝窗外看去,四、五个服务员,在宾馆经理的陪同下,将要走到车前,项明被大家劝回座位上,于世清蹲在地上帮项明收拾那一堆儿山石。

一个女服务员手扒车门开了腔:“烟灰缸是我收拾房间时,不小心打坏了,我就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别人不知道,经理特意让我来说明一下,别闹误会。”

宾馆经理,是个年轻小伙子,彬彬有礼的样子,带着歉意的神态,对大家说:“我带着她们几个,一辆车一辆车的上来给大家道歉。她们没经过我,就吵吵的全知道了,闹了误会,请大家原谅,祝大家一路顺风。”话刚讲完,姚希诚率先鼓掌,大家纷纷鼓掌,“再见”之声连连。

“一线天”与经理握着手,带着余悸的颤音,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几天,你们辛苦了,谢谢,谢谢。”便随经理一行走去。对于这一切,郑忠实当然都听到、看到了,只是惊鄂而不解地瞅瞅这个,望望那个。最后,他盯着孙向东远去的背影看了半天,心想,这个乐队队长怎么会同时有“一线天”、“尿憋的”两个如此不雅的绰号呢?

感谢作者授权人类党网站发表!

注:文章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

阅读整本小说:⇣⇣

《艺海悲魂》- 楔子

《艺海悲魂》-(一)

《艺海悲魂》-(二)

《艺海悲魂》-(三)

《艺海悲魂》-(四)

《艺海悲魂》-(五)

《艺海悲魂》-(六)

《艺海悲魂》-(七)

《艺海悲魂》-(八)

《艺海悲魂》-(九)

《艺海悲魂》-(十)

《艺海悲魂》-(十一)

《艺海悲魂》-(十二)

《艺海悲魂》-(十三)

《艺海悲魂》-(十四)

《艺海悲魂》-(十五)

《艺海悲魂》-(十六)

《艺海悲魂》-(十七)

《艺海悲魂》-(十八)

《艺海悲魂》-(十九)

《艺海悲魂》-(二十)

《艺海悲魂》-(二十一)

《艺海悲魂》-(二十二)

《艺海悲魂》-(二十三)

《艺海悲魂》-(二十四)、(二十五)

《艺海悲魂》-(二十六)

《艺海悲魂》-(二十七)

《艺海悲魂》-(二十八)

《艺海悲魂》-(二十九)

《艺海悲魂》-(三十)

《艺海悲魂》-(三十一)

《艺海悲魂》-(三十二)

《艺海悲魂》-(三十三)

《艺海悲魂》-(三十四)

《艺海悲魂》-(三十五)

《艺海悲魂》-(三十六)

《艺海悲魂》-(三十七)

《艺海悲魂》-(三十八)

《艺海悲魂》-(三十九)

《艺海悲魂》-(四十)

《艺海悲魂》-(四十一)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