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艺海悲魂》-(四十三)

作者:辛修禄

演出队到达湖南省会长沙火车站后,即乘汽车,直驶当年某首长的别墅。当汽车沿别墅院墙前行时,大家看到这极为普通的围墙与经常见到的普通机关大院毫无二致,尤其当汽车途径大门时,看到除了门口有几个站岗哨兵,毫无富丽堂皇之相。许多人心理念叨:“广播、电视、报纸上常说的这位首长艰苦朴素,的确不假。”可当汽车沿着小鹅卵石漫成的甬路,穿过一大片绿油油挂满桔子的树林时,一座巍峨的假山迎面而立,只见:瀑布垂挂山前,水声哗哗作响,牵藤引蔓穿石,绿叶复满岩壁。紧挨假山旁,一座稍呈拱形的汉白玉小石桥紧连着漆成红色的栏杆,弯弯曲曲地沿着河流铺排。大家看着这只能走人不能行车的石桥和木桥,正怀疑再往前行无路可走时,司机一个左打轮:“啊!”一大片楼、台、亭、榭、斋、轩、堂、馆、分布有序,错落有致,明黄色的琉璃瓦、浅灰色的墙壁相映生辉。人们的眼睛豁然一亮,“太美、太漂亮了!”——这别有洞天的景色,使大家惊叹不已。在众人的兴奋中,汽车已从上题《摇铖》二字的牌坊门洞之下穿过。向左前方望去,一个古色古香的四角亭,明黄色的琉璃瓦顶,雕龙刻凤的石柱,熠熠生辉,这双层角亭的第二层的檐下上书《浏葭》二字,亭前棚架垂满葡萄,亭侧万杆翠竹蔽天。再往石子路的右边看:一座占地足有六百平米的长方形的水榭,上书《吉岚》二字,榭台周边、清水荡漾;水上秋荷、稀蔬散漫;水面金鱼、碧波游曳;河流蜿蜒,向南弯去。汽车徐徐朝前开,景物慢慢往后闪,人们看了左边,就顾不上看右边,觉得眼睛都不够使了。人人心里盘算,晚上演出归来一定细细游逛。突然跃入人们的眼帘是又一个黄琉璃瓦铺顶,红圆木做柱的八角形的双檐建筑,冗然屹立在人工堆成的土山上,大家紧瞅亭上所书三字《秋水堂》,堂左一片芍药奄奄,堂右大叶芭蕉冉冉。《秋水堂》的建筑气魄宏伟、富丽堂皇,真可谓:飞檐翘脊,雕梁画栋,层层碧瓦,熠熠发光。刚过《秋水堂》,嵌有《庆尧》二字的圆形亭子倏忽滑过车后,不及细看,便进入两边都是叫不上名字的果树林护卫的林荫道,左侧郁郁葱葱林木,右侧丫丫杈杈树丛。前边又突现一楼阁,楼阁之檐,石雕《师章》二字,字体遒劲有力。在其侧的盘旋曲折的小路又行进一段路程,汽车便停在了原为警卫战士们住过的一排营房门前,演职员们纷纷在此下车——这里就是他们在长沙演出期间的下榻之所。

晚上演出归来,许多人不及洗漱,忙不叠地纷纷在这座旷大的别墅中游逛:项明、佟乐、何玉洁、吴戈、于世清、姚希诚、韩鑫等十数人,结伴而游,来到一座“一明六暗”的仿古屋舍面前,大门紧锁着,只有正中那间房檐之下,挂着一块三个字的匾额,上书《乐叟堂》,陪着他们的驻地工作人员向大家讲述,这群建筑建好之后,就请首长来视察,他从门外到院内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遍,看后非常满意。尤其这七间房舍的东西两边,稍微朝北退回几步之遥又各一边建一间房舍,九间屋子连在一起,不但有层次感,更重要的是这“九”之数,在中国是代表了最大的数字,首长遂乐呵呵地提起毛笔欣然写下《乐叟堂》三个字,说:“我们共产党人不论年龄多老,永远是个乐观主义者嘛。”大家从这个院落里出来,出东侧门,往左后方向看,紧紧相连着又有一所小宅院。这是当年总管的住所,这所小宅院虽与《乐叟堂》紧连,但更往北移一些,建在首长住所的东北角方向。由于总管亲自督造,便按他的意见,突出首长之尊,自己必须屈居首长之侧后。当他见到首长题写的三个大字制成匾额,悬于堂前之上后,便对几个战士说:“我们警卫部队,就是永远守卫在首长身边的无产阶级堡垒坚寨,这儿就叫《永守寨》吧。”由于总管只善用脑、用嘴,笔下之功自知不力,便请人写好这仨字之后,制成牌匾悬挂堂前。一日他陪驾回来,突感心底俱颤——自己这三个字怎敢与首长一样堂而皇之地挂于堂前?于是就命人取下牌匾烧掉,再用宣纸写好《永守寨》三个字,即不制匾,也不装裱,直接贴于堂屋房框之上。一次首长散步至此,看到堂屋之字,对处处表现谦恭之态,时时露出媚主奴颜的总管,心里自然高兴万分,遂对他贴身使用,一直到死。

吴世赣在房间内请于世清按摩过后,便给姬佩雅房间挂电话,本想约姬佩雅在此院散散步。可房间始终无人接听电话,遂自己出外随意走动走动。影影绰绰看到在那座巍峨的假山之侧,静美的皎月灿星之下,醉人的波光水色之畔,似乎有一男一女相互环抱着面向河水坐着。

吴书记轻轻走过去,快走近时听到姬佩雅之声:“十分钟之后去我房间,房门我虚掩着,你推门进去就是。”

那另一位是体魄伟岸,婚后不久的舞蹈队小伙子,柔情似蜜地:“雅姐,你对我真好。”说完,捧起姬佩雅的脸就要亲,被她用手轻轻推开。

姬佩雅细语柔声地说:“让人看见,我回房间等你。”说着就立起身,吴书记急忙躲在假山背后,盯着她走去。过五、六分钟,吴书记才假装散步至此,看着这个小伙子正拿石子儿抛打水中金鱼,金鱼紧紧逃窜。

吴书记朝他嘿嘿笑着说:“玩儿的蛮开心嘛。”

小伙子赶忙站起来:“哟,吴书记,您也出来走走。”

“是啊”,随后吴书记坐在他旁边说:“和你谈谈心。”这小伙子心中有事,越聊越神情慌乱,越聊越前言不搭后语地虚与应付。可吴书记偏偏不着急,一边让小伙子坐,一边慢条斯理地拖延着他的时间……

长沙的两场演出是为省政府召开的什么会议而演的,不但住得舒适,吃得规格也很高,每张餐桌上,只安排两三名演职人员,剩下的七八名均是省市方方面面的头头脑脑。不善应酬的项明,被同桌地方上劝酒的人,左一杯五粮液,右一杯葡萄酒,灌得已经有些醉了,人家一说:“感情浅,抿一点,感情深,一口闷,”他就不好意思不“一口闷”了。一来二去,还未吃一口饭,仅尝了两片肉的项明,已瘫软在椅子上了。在何玉洁所在的餐桌上,是几个地方上的厅长、局长什么的,看到如花似玉的何玉洁,早就心摇神荡,频频与何玉洁碰杯。碰杯时,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何玉洁那洁白的脖子、隆起的胸,端着酒杯的手指,紧紧地贴着何玉洁细如葱管滑如脂的指背,口里说着先干为敬,便一杯又一杯的碰杯,一杯又一杯地将杯中酒倾入腹内。没过多久,便有几个头头控制不住地滑到桌子底下,服务人员将他们一个一个地从桌子底下,熟练得体地搀离餐桌。而于世清在餐桌上沉稳应付,老练应答,任你天王老爷来劝酒,他只是一句话:“本人不胜酒力,抿抿为敬。”

坐在于世清对面的一个男子站起来,端着酒杯对于世清说:“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没感情,尝个脸。”说完,一仰脖子,干掉了杯中的酒。

他倒提着酒杯说:“怎么样?尝个脸,干了吧。”

“晚上演出认真不认真,就知兄弟感情深不深。只要感情有,喝什么都是酒。我以茶代酒,来,干!”说完这番话的于世清,一口把整杯茶水喝干,也倒提着杯子,温和地微笑着看着对方。

同桌的人们兴奋地先后喊道:“好,爽快!”此时旁边餐桌上走过来一个漂亮的女青年,端着两个盛满了酒的酒杯,目不转睛地看着于世清,于世清不得不站起来接过酒杯。

女青年说:“我从小就喜欢文艺,可总阴差阳错没干成,见了你们这些老师,我打心眼儿里崇拜您,您说什么也得干了这杯酒,要不,真是我一生的遗憾。于大哥,您愿意伤害一个崇拜您的女孩儿面子么?”说完,热辣辣的眼神期待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于世清的双眼。

于世清犹豫了一下,爽快地说:“好,我干!不过要先敬天。”说着,他将五个手指伸进酒杯里,满满地沾了一手的酒液,往空中弹去;随后他又说:“还要敬地。”便又将五个手指伸进酒杯里,虔敬地挥手往地上飘洒了一缕酒液;“我还要敬先父先母”,于世清说话间又将酒沿地祭洒了一半,此时酒杯中只剩下一点点酒了,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那位敬酒的女青年只好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干掉了。朝于世清感激地说了声“谢谢”,便回到自己的餐桌去了。之后,这一饭桌上地方上的人,也就不再难为于世清了。

到傍晚,快出发去剧场了,吴世赣、梅欣、郑寅前几个人虽烂醉如泥,但他们都不参加演出,在各自的房间安然睡去,倒也无关大局。可项明醉酒躺在床上还没有醒,使姚希诚、吴戈几个人焦急万分,轮流用冷毛巾给项明又是擦胸背,又是敷额头,他几次都似乎要清醒了,又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两句:“感情深……感情深……”就不言语地又睡过去。这时候,于世清回到自己住的房间,拿来一小瓶酒精,把他经常携带的小针灸盒打开,将银针用酒精消了消毒,在项明头顶的“百会”,胳膊的“手三里”,腿上的“足三里”等穴各扎了一针,捻捻、颤颤,轻弹针柄,施以泄法。不一会儿,项明便清醒了,晃晃悠悠地坐起来往拖鞋里伸脚。大家松了口气,赶紧帮他又是拿琴盒,又是找皮鞋的穿戴好出了门。

刚上大轿车,只见孙向东阴沉着脸,抬起手腕看着手表说:“因为等项明,出发晚了八分钟。以后再吃饭,别像饿了八年似的没出息,出发!”

车随即发动起来,项明刚要站起来回敬他几句,可于世清用左手死死地攥住他胳膊的同时替项明打圆场说:“他没有应付这阵势的经验,不是贪吃,就是太年轻。”

和项明一个餐桌吃饭的韩鑫马上说:“项明今天在饭桌上,只吃了两片肉,别的什么也没动,我证明。”随即便学着一个什么电影中的台词,“不怪我们无能,只怪共军太狡滑”的腔调说:“不怪我们年轻,只怪首长太热情。”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趁着笑声四起,气氛活跃之际,于世清趴在项明的耳旁说:“明天再吃饭,你跟我一桌,看我怎么对付。到了剧场,你把今儿晚上演出的东西,都仔细地过两遍,到台上可千万别出错!”项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从此,团里谁要是干了些没经验吃了亏的事,准有人说一句:“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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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海悲魂》- 楔子

《艺海悲魂》-(一)

《艺海悲魂》-(二)

《艺海悲魂》-(三)

《艺海悲魂》-(四)

《艺海悲魂》-(五)

《艺海悲魂》-(六)

《艺海悲魂》-(七)

《艺海悲魂》-(八)

《艺海悲魂》-(九)

《艺海悲魂》-(十)

《艺海悲魂》-(十一)

《艺海悲魂》-(十二)

《艺海悲魂》-(十三)

《艺海悲魂》-(十四)

《艺海悲魂》-(十五)

《艺海悲魂》-(十六)

《艺海悲魂》-(十七)

《艺海悲魂》-(十八)

《艺海悲魂》-(十九)

《艺海悲魂》-(二十)

《艺海悲魂》-(二十一)

《艺海悲魂》-(二十二)

《艺海悲魂》-(二十三)

《艺海悲魂》-(二十四)、(二十五)

《艺海悲魂》-(二十六)

《艺海悲魂》-(二十七)

《艺海悲魂》-(二十八)

《艺海悲魂》-(二十九)

《艺海悲魂》-(三十)

《艺海悲魂》-(三十一)

《艺海悲魂》-(三十二)

《艺海悲魂》-(三十三)

《艺海悲魂》-(三十四)

《艺海悲魂》-(三十五)

《艺海悲魂》-(三十六)

《艺海悲魂》-(三十七)

《艺海悲魂》-(三十八)

《艺海悲魂》-(三十九)

《艺海悲魂》-(四十)

《艺海悲魂》-(四十一)

《艺海悲魂》-(四十二)

《艺海悲魂》-(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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